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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我不能打动你的心:一块煤矸石砖的自述

  编者按
  记者在采访中获悉,破坏环境、被国家明令禁止的实心粘土砖至今在太原“禁而不止”,而于环境、节能大有裨益的煤矸石砖等新型墙材却推广不力。经过调查,个中原委不外乎制度缺失、多头管理、执法不力、观念落后,诸如此类。一块“砖”折射出城市有碍发展的种种弊端,令人感慨。那就把这块砖搬上前台,让它亲自述说自己的遭遇。就假设它是一块煤矸石砖吧,据悉这种砖是目前性能最优、最具发展潜力的墙材———虽然在我们的城市,它的处境还比较尴尬。
  我的前世今生
  我是一块砖,可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砖。我不是挖掘粘土、就地烧制而成的那种实心粘土砖,那是“秦砖汉瓦”时代的制造工艺。
  我是工业化的产物。我曾经是煤炭开采和加工的废料———煤矸石。这是一种含有一定能源的工业废料。当人们对煤炭的生产加工还处于粗放阶段的时候,这种东西被弃置不顾,年积月累,形成一座座“山”。这样的“山”高耸入云,却寸草不生,其中的能量与阳光、空气、水化合会产生有毒的物质,破坏空气,腐蚀土壤。
  当我还躺在高高的矸石山上仰望天空时,我看到过飞鸟从头顶飞过,煤矸石自燃产生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硫化氢和烟尘扼住它们歌唱的喉咙,可怜的鸟儿竟会一头栽下来———死去!而附近一个村庄早在10多年前就举村搬迁,逃避毒害。
  我的尴尬身世大约就是工业化这把“双刃剑”另一个锋面的写照;而我的命运改观来自于工业化的“自我救赎”:人们发现这种工业废料在高度破碎之下能够制成墙材,它的性能比传统的实心粘土砖更优越、更环保、更节能,而且对这种工业废料的消耗本身就是遏制工业污染的源头,这真是一举数得。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的诞生堪称“革命”。
  出身尊贵,心比天高
  据统计,这个国家房屋建筑材料中70%是墙体材料。其中,生产粘土砖每年耗用的粘土资源相当于毁田50万亩,而烧制这些粘土砖还要消耗7000多万吨标准煤。因此,早在上世纪,这个国家已经开始倡导使用新型墙材、禁用实心粘土砖了。
  而所谓的“新型墙材”就是以我为代表的煤矸石、粉煤灰、炉渣等烧结的空心砖、多孔砖、加汽砌块、隔墙板等等。我和我的这些兄弟姐妹体内至少都含有30%的工业废料。
  有关专家算过一笔账:一般情况下,节能50%左右的建筑,其造价成本比普通建筑约高10%,但通过建筑的节能,用户受益匪浅。如果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节能50%计算,1平方米公共建筑每年节约30公斤标准煤,以此计算,用户靠使用节能建筑节省的能源,5年左右便可收回投资。
  因此,我自负地认为,我的表亲实心粘土砖理应属于逝去了的年代;而我,阳光产业的代表,理所当然意气风发,风头正健。说到底,田园牧歌时代的生产方式在工业化的洪流中是不堪一击的。
  可是我发现不堪一击的竟然是我,以及那些空心砖、多孔砖、加汽砌块、隔墙板等目空一切的新型墙材们。
  我的表亲实心粘土砖工艺简单、技术含量低、成本投入少,深受某些制造者和使用者的追捧。在它的面前,我成了身份尊贵、价格高昂的代名词:煤矸石的破碎成本高,生产线动辄上千万元,还得花高价聘请工程师、技术人员,这样下来,我的身价往往是普通实心粘土砖的数倍。虽然拥有卓越的品质,但在价格上缺乏竞争力,我的优越感大打折扣。
  现在,我们的厂家自降身价,以求与实心粘土砖一决高下。用这样的价格战,我们这些新型墙材在全市墙材市场占到70%的份额。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们的厂长也哭丧着脸说:已经赔了几百万元了,再这样下去,只好关门大吉……
  天生丽质难自弃
  我是一块头脑简单的砖,我说过我是工业化的产儿,我对自己终将胜出实心粘土砖信心百倍,这多少受到工业化时代高歌凯进的浪漫主义世界观的影响。所以,当我发现“先进的”不能取代“落后的”,我觉得我碰到了最大的难题。
  有人说,是对实心粘土砖的禁止力度不够、对新型墙材的支持不够造成了我今天的困难处境。
  墙改办———专门负责我的推广工作的机构抱怨,因为没有执法权,所以执行不力;因为至今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所以缺乏行动合法性、强制性。
  据说,要真正制止我的表亲实心粘土砖的大行其道,非得同时动用工商、税务、公安、城建、土地、环保以及乡镇政府不可,让他们通力合作!工商吊销它的执照,税务对它课以重税,让城建不批准它的立项,土地不给用地,环保去查污染指数,实在不行,还有公安可以在公路上围堵试图运进城市的实心粘土砖。
  原来有这么多的办法可以禁止实心粘土砖,可是这么多的办法却没能奏效!墙改办的小伙子说,这都是因为没有一部“法”在后面为他们的行为撑腰、协调,而没有“法”的原因则是方方面面、特别是“领导”不够重视———我说过我是一块头脑简单的砖,我的说法可能不符合逻辑,但事实却是这部“法”着实“难产”……
  我喜欢关注宏大命题,全都是因为我自以为是一块代表了“先进生产力发展方向”的砖,所以面对能与“发展”相提并论的问题时理直气壮。可是,这并不是个好习惯,因为在法治的层面之下,我又窥探了一些关乎执行,还有行政部门的设置问题。
  据说,我所在的这座城市的墙改办设在经济部门,比起其它许多设在建设部门的城市来说,协调性要差许多;而国家墙改办又设在发改部门,当政令下达时,往往是先到地方的发改部门,再转交给经济部门,政令的贯彻就更加难以保证。
  另外,设计、施工单位在建设中也困难重重。到现在为止,这座城市关于怎样用我们这类新型墙材设计、建设,还没有一个硬性的标准,以至于习惯了实心粘土砖的泥瓦工在施工时竟因不能适应新型墙材的形制而不会干活了!我说过,我的诞生是一个“革命”,因为这必将引发建筑业从设计到施工、工人培训的一系列变革。可是,这样的事情目前看来还在摸索之中。
  问题到这一步,我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现在我只想知道,我们那个厂长何至于担心经营无以为继呢?国家不是对环保、节能产品的生产有税收减免和优惠政策吗?总可以抵消一部分损失吧,为什么在工厂建成投产一年后仍没有到位呢?我被告知,这个问题很复杂……
  我只好保持缄默。只是听说在山东淄博那样的城市,我的同胞都已经在墙材领域大获其胜,可是在我们这样的省会城市,为什么竟然还处于这样的“初级阶段”呢?这就是发展的差距么?

    (摘编自山西日报)